当街谈巷议达到顶峰时,一位意外的访客,来到了清水湾。

  琼瑶。

  她是由平鑫涛陪同,以私人名义来访的。

  没有通知媒体,没有惊动任何人,就那么低调地来了。

  赵鑫在凤凰木下,接待了她。

  威叔端来茶,退到一边。琼瑶看着那棵树,看了很久。

  “这棵树,种了多少年?”

  “一九八零年。八年了。”

  琼瑶点点头。

  她被请进赵鑫那间堆满书籍和剧本的办公室。

  窗外,就能看到那棵凤凰木。

  没有过多客套,她直接切入主题。

  “赵先生,《港台现代爱情故事》我看了。”

  她顿了顿,语气复杂,“我写了几十年爱情故事,从《窗外》到《几度夕阳红》,从《庭院深深》到《梅花三弄》,自以为把男女情爱里的痴缠、纠葛、悲欢离合都写尽了。可是看了你的剧,尤其是开头几集…”

  她轻轻吸了口气:“那种现代都市人骨子里的疏离感,那种爱情在空间、时间、事业、自我意识挤压下的变形和无力感,那种欲说还休、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留白…我忽然觉得,我写了一辈子的那种轰轰烈烈、要死要活的爱情,就像是过时了的衣服,尽管美,可已不适合穿于人前,去索要赞美。”

  她看着赵鑫,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赞叹。

  也有一丝难以抹去的、属于创作者的较劲和不服:“你一个电视剧,用那种冷静的镜头,那些平淡到近乎残酷的对话,就把爱情里最现代、最真实的困境给剖开了。这让我很佩服。真的佩服。”

  赵鑫为她斟了杯茶,平静地说:“琼瑶女士,您过誉了。您的作品影响了几代人,构建了华语言情一个非常重要的谱系,那种极致的浪漫和情感张力,永远有它的价值和观众。我们只是路径不同。您是在造梦,编织极致的情感幻境;我们是想试着,从现实的泥土里,挖出一些真实的根系,哪怕它不那么好看,充满疙瘩。”

  琼瑶笑了,笑容里有些许释然。

  也有些许不甘:“你说得对,路径不同。但你这挖根系的功夫,实在厉害。那些原型人物,恐怕自己都没想过,他们的故事,能被你挖出这样的深度和普遍性。”

  她顿了顿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:“青霞被你拐走时,我就曾懊恼过,因为她曾是我小说世界里最完美的角色。当时我从台湾飞来香港,你也是这么安慰我的。以往我还觉得,你的安慰是在哄我,没想到你说的却是句实话。”

  赵鑫摇头:“市场很大,观众需要各种不同的情感食粮。梦需要做,现实也需要面对。我们鑫时代,只是选择了后一条路而已。”

  这次会面,没有剑拔弩张,更像是一次不同创作理念的平和交锋与相互打量。

  琼瑶带着赞叹,与一丝微妙的挫败感离开。

  而赵鑫,则更加坚定了鑫时代记录真实的创作方向。

  一九八九年八月二十五日,清水湾。

  凤凰木下,威叔拿着软尺,量那几枚叶苞。

  十九点四毫米。

  他在本子上记下这个数字,蹲下来看着那棵树。

  食堂里,那六个年轻人坐在长桌旁。

  林超荣、刘镇伟、陈嘉上、王文俊、张志明,还有那个专门负责平安夜男人的年轻人,他们围坐在一起,面前摊着那天的报纸。

  《明报》《东方日报》《信报》《星岛日报》。

  每一份报纸,都有关于《港台现代爱情故事》的报道。

  收视率八十八点,打破《上海滩》纪录的标题,格外醒目。

  林超荣翻着那些报纸,忽然笑了:“你们说,咱们挖了半年资料,写了半年剧本,累得跟狗一样。现在看着这些报纸,值不值?”

  刘镇伟想了想:“值。”

  陈嘉上在旁边点头:“值。”

  另外三个年轻人也点头。

  林超荣说:“我负责的江帆,有一场戏,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镜头。剧本上只有三个字:站很久。但我知道他为什么站很久。因为那些资料里,有一张照片,他离婚后,一个人在片场坐着,坐了一下午。那个下午,他想的是什么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他在想。”

  刘镇伟说:“我负责的林晓风,咖啡厅那场戏,她问高远:咱们俩,到底是什么?剧本上就这一句。但我写了三页的人物小传,写她从十七岁第一次见到高远,到后来每一次分开、每一次等待。那些字没用上,但演员演的时候,眼睛里那些东西,是从那些字里长出来的。”

  陈嘉上说:“我负责的陈思远,那首歌,《往事只能回味》。我听了三百多遍。听到后来,我发现那句歌词,不是写给别人听的,是写给他自己听的。时光一逝永不回,但歌可以。这个‘可以’,就是他的答案。”

  王文俊说:“我负责的高远,那场弹吉他的戏,剧本上写着‘弹完一首,愣一会儿’。那个愣一会儿,我知道他在愣什么。他在想她。那些资料里,录音师说,他录歌的时候会停下来,愣一会儿,说没想什么。其实在想她。我把这个写在人物小传里,演员看了,什么都没说。但拍的时候,那个愣一会儿,对了。”

  张志明说:“我负责的沈若薇,那场摸戒指的戏。剧本上没有。但我在人物小传里写了一句:她偶尔会摸无名指,那里曾经有枚戒指,戴了三年,摘下来之后,那个位置一直空着。演员看了,什么都没说。拍的时候,她摸了。那个动作,让甄珍本人愣住了。”

  五个年轻人说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然后他们一起看向那个,专门负责平安夜男人的年轻人。

  他二十二岁,话最少,存在感最弱。

  但他负责的那个角色,只有一场戏,几句话,然后消失。

  他看着那些人,想了想,说:“我负责的那个人,只有一场戏。但我在资料里发现一件事。那个追过王祖贤的林姓富家公子,后来再也没见过她。不是没机会,是没去。为什么?不知道。但我在人物小传里写了一句:他那天晚上在弥敦道上遇见她,一起过了一条马路,说了几句话,然后分开。后来他很多次走过那条马路,但再也没遇见过她。”

  他顿了顿:“那句话没用上。但演员说,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了。”

  赵鑫从办公室走出来,站在他们后面:“聊什么呢?”

  六个人转过头,看见赵鑫,有点紧张。

  林超荣说:“赵总,我们在聊,这半年值不值。”

  赵鑫看着他们:“你们觉得呢?”

  林超荣说:“我觉得值。”

  刘镇伟说:“值。”

  陈嘉上说:“值。”

  另外三个人也点头。

  赵鑫点点头,他走到凤凰木下,蹲下来,看着那个木盒。

  威叔走过来,打开盒盖,八十五样东西了。

  赵鑫伸手进去,摸到最底层那张照片。

  周伯的阿珍,站在灶台前,手里端着碗,热气腾腾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照片放回去。

  赵鑫说:“你们挖的那些资料,写的那些剧本,拍的那些戏,都是真的。真的东西,会有人记得。”

  他看着那棵凤凰木:“就像这棵树。周伯种它的时候,谁也不知道它能长成这样。现在它在这儿,每年开花,每年落叶。威叔把落花收进木盒里,一年一年攒着。”

  他转过身,看着那六个年轻人:“你们现在做的,也是在攒东西。攒那些真的东西。攒那些以后的人,看了会说‘原来那时候的人是这样活的’的东西。”

  六个人互相看了看。

  林超荣忽然说:“赵总,我们想看看那个木盒。”

  赵鑫点点头。

  威叔把木盒端过来,打开。

  八十五样东西,信、照片、字条、糖纸、手稿、落花,一样一样,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
  六个年轻人围过来,看着那些东西。

  陈嘉上看着张爱玲那张字条,看了很久。“破了的地方,能看见光…”

  他轻声念出来。

  林超荣看着周伯那封信,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。

  刘镇伟看着小津安二郎的背影照片,看了很久。

  另外三个年轻人看着那瓣落花,薄薄的,透明的,像一片凝固的时光。

  他们看了很久。然后威叔合上盒盖,把木盒抱在怀里。

  赵鑫说:“现在你们知道,咱们做这些事,是为了什么了。”

  六个年轻人点点头。

  窗外,夕阳西下,余晖照在凤凰木上。

  那几枚叶苞,在光里微微颤动。

  十九点四毫米。

  它在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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