傲琼天的身形随着光柱一起,朝玉素真冲去。

  他的速度太快,快到连神识都捕捉不到,只能看到一道黑金色的光芒,如同流星坠落,拖着长长的尾焰,轰向那道青衣身影。

  玉素真没有动。

  她甚至没有看傲琼天一眼。

 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那道毁天灭地的光柱将自己完全吞噬。

  黑金色的光芒吞没了她的身影。

  光芒散去。

  那道青衣身影,已经在光芒中悄无声息地湮灭,化作点点光屑。

  如同夜空中飘散的萤火,在空中盘旋了片刻,便彻底消散。

  傲琼天悬停在半空中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几乎从空中跌落。

  他成功了?

  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,从他心底最深处涌起。

  他的嘴角抽搐着,想要笑,却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  然后,那道清冷淡漠的话语,从那片众生林中悠悠传来。

  “谁告诉你,本尊就是真的了呢?”

  傲琼天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  翠绿的竹林之中,光影流转。

  一道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青衣身影,迈着莲步,缓缓走出。

  身姿绰约,青丝如瀑,面容被淡淡的云雾遮掩,气息圆融无暇,没有丝毫损伤。

  玉素真。

  不,应该说——又一个玉素真。

  傲琼天呆呆地看着她,又看了看身后那片生机盎然的众生林,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
  难道……连她本人,也是这众生林的一部分?

  这到底是什么妖法?!

  他的心理防线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。

  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
  傲琼天发出一声状若疯魔的嘶吼,再也没有任何战术,没有任何章法,只是疯狂地挥舞着拳头,将一道道灵力洪流胡乱砸向四面八方。

  他对包围着他的那些身影发动无差别的攻击。

  不管是僧人、剑修、妖女,还是鱼人、巨汉、祭司,谁来他打谁,谁靠近他杀谁。

  可那些身影倒下又站起,破碎又重组,无穷无尽,不眠不休。

  而他,在燃烧了精血、神魂、灵力之后,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。

  一天后。

  青茅山下的荒原上,血流成河。

  喊杀声早已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伤兵低沉的呻吟、修士清理战场的号令,以及偶尔响起的、寻找同袍的呼唤声。

  云岚宗的大军已经溃散了。

  灵舟被击落,飞辇被焚毁,异兽死的死、逃的逃。

 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修士们,此刻要么躺在地上变成冰冷的尸体。

  要么跪在地上双手抱头,瑟瑟发抖地等待处置。

  高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。

  傲琼天依旧在疯狂地出手,可他的气息已经衰弱到了极点——强弩之末。

  陨落只是时间问题。

 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碎,露出的皮肤上满是伤痕,有的还在渗血,有的已经结痂。

  他的头发散乱,面色灰白,双眼空洞,嘴唇干裂出血,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具会动的尸体。

  可他还在打。

  不知道是为了尊严,还是单纯的不甘心。

  林剑行站在青茅山上,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道还在挣扎的身影,心中再无半点波澜。

  这场灭宗之战,合欢宗赢了。

  赢得干净利落,赢得超乎想象。

  可他的心思,此刻早已不在这里。

  他转过头,望向合欢宗的方向,心里莫名地发慌。

  算算日子,白灵韵的预产期,就在这几天。

  圣子府,后院。

  产房的门窗紧闭,门帘低垂,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
  白灵韵躺在产床上,浑身被汗水湿透,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
  她那双一向沉稳高傲的眼睛,此刻满是血丝,眼眶通红,嘴唇被咬得渗出血来。

  英气逼人的俏脸,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
  沈清澜坐在床边,紧紧抓着白灵韵的手,自己的手也在发抖。

  她的小脸煞白,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急得满头大汗。

  却只能用干巴巴的话语安慰:“姐姐,再加把劲!马上……马上就好了!”

  白灵韵咬着牙,想要回应,可又是一阵剧痛袭来,将她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,只能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
  产房外,叶知秋一改往日的清冷沉静,焦躁地来回踱步。

  陆云雪抱着小星辰,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,面色凝重。

  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,不能长时间站立,可她不肯回房休息。

  小星辰在母亲怀中睡得正香,对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一无所知。

  自从白灵韵怀孕,她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就没安分过。

  胎动反应比陆云雪和沈清澜当初都要剧烈得多——踹、踢、翻跟头,一刻不得闲。

  白灵韵经常被折腾得睡不着觉,却又拿这个还没出世的小东西毫无办法。

  从阵痛开始到现在,已经整整五个时辰了。

  稳婆换了好几个,个个满头大汗,束手无策。

  白灵韵的体魄远超常人,可五个时辰的折磨,已经让她接近极限。

  若非修士,恐怕早已油尽灯枯。

  这孩子,是要他娘的命啊。

  叶知秋心急如焚之际——

  “吱呀”一声,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。

  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
  稳婆满脸倦容地冲了出来,鬓角被汗水浸透,脚步踉跄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
  她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:“生了!叶姑娘,生了!是个千金!母女平安!”

  悬了整整五个时辰的心,轰然落地。

  叶知秋一个箭步越过稳婆,冲进了产房。

  清冷如她,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度,只恨不得多长两条腿。

 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,她全然顾不上,目光急急地扫过产房内的每一个人。

  白灵韵半靠在床榻上,发丝凌乱,英气逼人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,可她的嘴角,绽放着一抹灿烂而虚弱的笑容。

  陆云雪坐在床沿,怀中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。

  她低着头,目光落在襁褓中那个小小的生命上,眼中满是温柔与怜爱。

  “让我看看。”叶知秋走到床边,声音有些发紧。

  陆云雪将襁褓微微侧过,露出里面那张小小的脸。

  小女婴小小的,红彤彤的,皮肤皱巴巴的,像一只刚出炉的小包子。

  她正安静地睡着,小嘴微微张着,呼吸平稳而绵长,小鼻子偶尔皱一下,不知在做什么美梦。

  可她的眉眼间,已经隐隐能看出几分白灵韵的英气。

  眉如远山,鼻梁高挺,即便现在还皱巴巴的,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。

  叶知秋看了许久,一丝温柔的笑意在她清冷的脸庞上漾开。

  “灵韵妹妹,辛苦你了。”

  白灵韵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女儿身上:“值得的。”

  陆云雪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女婴,想起方才那五个时辰的煎熬,心有余悸:“这小家伙可真能折腾人,不过总算是平安出来了。你看她多可爱啊。”

  她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碰了碰小女婴的脸颊。

  小女婴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小嘴,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嗯”,像是在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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