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
  不是慢慢停的,是忽然停的。

  像是有人在天上按了一个开关,把风关了。树叶不动,草不动,连空气都不动了。

  楼望和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盯着前面的路。

  路是土路,两边是密林。林子里的树高大得不像话,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缝。阳光从那道缝里漏下来,照在路上,亮得刺眼。

  沈清鸢在他左边,秦九真在他右边。三个人蹲成一排,像三只藏在草丛里的兔子。

  “多久了?”秦九真压低声音问。

  “两刻钟。”楼望和说。

  “两刻钟没风?”秦九真的眉头皱起来,“这不对。”

  沈清鸢没说话。她的手按在腰间的玉镯上,指节发白。

  他们在找那个上古玉矿。

  从楼家出来,走了七天。翻了两座山,过了三条河,按照残卷上的地图,应该就在这附近。

  但这附近,太安静了。

  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连树叶落地的声音都没有。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
  “望和,你的眼睛看到了什么?”沈清鸢问。

  楼望和闭上眼睛。

  透玉瞳不是眼睛看的,是心看的。闭了眼,才能看见该看见的东西。

  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
  淡淡的,绿莹莹的,像鬼火。

  在地下。

  很深的地方。

  “下面有玉。”楼望和睁开眼,“很多玉。”

  “多远?”

  “往下,至少三十丈。”

  秦九真吸了一口气:“三十丈?那得打井才能下去。”

  “不用打井。”楼望和站起来,“有路。”

  他往前走了十几步,停下来,蹲下,用手拨开地上的落叶。

  落叶下面是一块石板。

  石板上刻着字。

  不是现在的字,是很老很老的字,老得像是刻上去的时候,这世上还没有纸。

  “这是什么?”秦九真凑过来看。

  “古玉文。”沈清鸢说,“跟弥勒玉佛上的秘纹是同一种文字。”

  楼望和摸了摸石板,凉的。不是石头那种凉,是玉那种凉。滑的,腻的,像摸着一块冰。

  “这下面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
  “当然有东西,你不是说下面有玉吗?”秦九真说。

  “不是玉。”楼望和站起来,“是别的。”

  他看向沈清鸢。

  沈清鸢也看着他。

  两个人同时说了一句话——

  “陷阱。”

  话音刚落,石板裂了。

  不是慢慢裂的,是炸开的。碎石飞起来,像暗器一样四散。楼望和一把拉住秦九真往后拖,沈清鸢往旁边一闪,三个人各退了三步。

  地上出现一个洞。

  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。一股风从洞里吹出来,带着霉味,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臭味。像是烂了很久的东西。

  “有台阶。”秦九真指着洞口。

  确实有台阶。石头的,一级一级往下延伸,消失在黑暗里。

  楼望和走到洞口,往下看。

  透玉瞳看到了更多。

  下面不是空的。

  有东西在下面。

  活的。

  “别下去。”他说。

  “为什么?”秦九真问。

  “下面有东西。”

  “什么东西?”

  楼望和没回答。因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他的透玉瞳只能看到轮廓——像一个人,又不像人。太大了,比人大三倍。而且它在动。

  不是走来走去那种动。

  是在等。

  像猫蹲在老鼠洞门口那样,在等。

  “退。”楼望和往后退了一步。

  晚了。

  洞里的风忽然变了方向。不再是往外吹,是往里吸。像有一张嘴在下面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
  楼望和脚下不稳,往前栽了一步。秦九真拉住他的胳膊,沈清鸢拉住秦九真。三个人像一串葡萄,挂在洞口边。

  吸力越来越大。

  落叶被吸进去了,碎石被吸进去了,连光线都像被吸进去了。洞口周围越来越暗,越来越暗,像是天在塌。

  “放手!”楼望和喊。

  “不放!”秦九真喊回来。

  “两个人拉不住三个人的重量!”楼望和说的是实话。秦九真的手在滑,沈清鸢的手也在滑。三个人都在往洞口滑。

  沈清鸢忽然松开手。

  不是滑脱的,是松开的。

  她从腰间抽出玉镯,往地上一砸。

  啪。

  玉镯碎了。

  碎片炸开,发出刺眼的白光。那光像刀一样,切断了洞口的吸力。吸力消失了,三个人同时往后摔,摔在地上,摔成一团。

  洞口的黑暗散了。阳光重新照下来,照在那堆玉镯碎片上。碎片还在发光,越来越弱,越来越弱,最后灭了。

  沈清鸢的手在抖。

  不是害怕,是心疼。

  那玉镯是她母亲留给她的。跟了她二十年。现在碎了。

  “值得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
  楼望和看着她,没说话。

  秦九真爬起来,走到洞口往下看了一眼,又退回来。

  “下面到底是什么?”

  楼望和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

  “不知道。但它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
  “你怎么知道?”

  “因为它在等。”楼望和看着那个洞,“等我们下去。”

  三个人都没说话。

  风吹起来了。树叶沙沙响,虫子开始叫,鸟也开始叫。一切恢复了正常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  但洞口还在那里。

  黑漆漆的,像一只眼睛,瞪着天。

  “现在怎么办?”秦九真问。

  楼望和绕着洞口走了一圈。

  洞口不大,直径大概两尺。一个人刚好能钻进去。台阶很窄,只能踩半只脚。台阶上没有灰,没有落叶,没有任何杂物。

  太干净了。

  一个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下洞穴,台阶上应该积满灰尘才对。

  除非——

  “有人经常走。”楼望和说。

  “谁?”

  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
  沈清鸢走过来,蹲在洞口边,往下看。

  “望和,你的透玉瞳能看多深?”

  “三十丈以内,能看清轮廓。再深就模糊了。”

  “这个洞多深?”

  楼望和闭眼感受了一下。

  “不止三十丈。”

  “到底有多深?”

  “看不到底。”

  沈清鸢站起来,看着远处的山。

  山是绿的,树是绿的,天是蓝的。风景很好。好得不像会有危险。

  但越好的风景,往往越危险。

  “我们得下去。”她说。

  “为什么?”秦九真问。

  “因为下面有我们要找的东西。也因为有人在下面等着我们。”沈清鸢转过身,看着楼望和,“如果我们不下去,他们会找上来。到时候,我们连洞口的优势都没有。”

  楼望和点了点头。

  “我下去。”他说,“你们两个在上面等。”

  “不行。”秦九真说。

  “不行。”沈清鸢也说。

  两个人异口同声,说完互相看了一眼。

  楼望和看着她们,忽然笑了。

  “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?”

  秦九真白了他一眼。沈清鸢没理他。

  三个人又蹲下来了,蹲成一排,看着那个洞。

  “一起下去。”沈清鸢说,“间隔一丈。望和在最前面,我中间,九真最后面。”

  “为什么我在最后面?”秦九真不满意。

  “因为你的刀在狭窄的地方施展不开。你最后面,万一上面来人,你能挡住。”

  秦九真想了想,没再争。

  楼望和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绳子,拴在洞口旁边的大树上。绳子是特制的,蚕丝加牛筋,能承千斤。

  “我先下。”他说,“每下一丈,晃三下绳子。你们听到信号再下。”

  他把绳子系在腰上,往洞里看了一眼。

  黑。

  什么都看不见。

  但透玉瞳看得见。

  下面三十丈处,那个东西还在。没动。还是在等。

 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,踩上了第一级台阶。

  台阶很滑。

  不是水的滑,是油的滑。像是有人专门在上面抹了一层东西。

  他稳住身形,往下走了三步。

  光线暗了。头顶的天空变成一个光点,越来越小。

  十步。

  光点变成铜钱大。

  二十步。

  光点变成针眼大。

  三十步。

  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  黑暗把他整个人吞了。

  楼望和停下来,闭眼。

  透玉瞳开着。

  他看见了石壁。石壁上刻着东西。不是文字,是画。画的是人——不,不是人。是长着人脸的蛇。

  蛇身盘在一起,盘成一个圆。圆的中间,是一块玉。

  那块玉在发光。

  不是透玉瞳看到的光,是真的在发光。绿光,一明一暗,像心跳。

  楼望和晃了三下绳子。

  绳子绷紧了,又松了。沈清鸢在下来了。

  他继续往下走。

  四十步。

  台阶变了。不再是石头,是骨头。

  人的骨头。

  头骨,肋骨,腿骨。被踩碎了,铺在台阶上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
  楼望和的脚顿了一下。

  然后继续走。

  不能停。停下来就下不去了。

  五十步。

  那个东西更近了。

  他能感觉到它的呼吸。热的,腥的,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。

  绳子又晃了三下。

  沈清鸢下来了。

  楼望和加快了脚步。

  不是不怕了,是怕到极致之后,反而不怕了。就像在赌石的时候,刀切下去的那一刻,不管里面是帝王绿还是狗屎地,你都得看着。

  六十步。

  台阶没了。

  脚下是平地。

  楼望和站在平地上,解下腰间的绳子,往旁边让了让。

  沈清鸢落地,没出声。

  两个人背靠背站着,看着各自的黑暗。

  “看见什么了?”沈清鸢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
  “石壁上有画。台阶是骨头铺的。”

  “骨头?”

  “人的。”

  沈清鸢沉默了一瞬。

  “九真还没下来。”

  “快了。”

  绳子晃了三下。秦九真下来了。

  三个人站在黑暗里,背靠着背,像三根柱子。

  “点灯吗?”秦九真问。

  “点。”楼望和说。

  秦九真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吹了一下。

  亮了。

  火光很小,只能照出一丈远。

  但这一丈远,已经够了。

  他们看清了周围的东西。

  石室。

  很大。

  大得像半个足球场。

  石壁上全是画。人脸的蛇,蛇身的人,还有玉。到处是玉。嵌在石壁里的,堆在角落里的,铺在地上的。

  玉会发光。

  很淡很淡的光,绿莹莹的,像萤火虫。

  “这些玉...”秦九真蹲下来,摸地上的玉,“都是真的。”

  “别碰。”楼望和说。

  晚了。

  秦九真的手碰到玉的瞬间,整间石室亮了。

  不是玉亮了,是石壁上的画亮了。

  那些人脸的蛇,蛇身的人,忽然像是活了一样,在石壁上扭动。眼睛在动,嘴巴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

  但没声音。

  秦九真把手缩回来。

  石室暗了。

  画不动了。

  “它们怕光。”沈清鸢说,“或者怕火。”

  楼望和看着石室深处。

  透玉瞳看到了那个东西。

  就在前面。不远。十丈。不,八丈。不,五丈。

  它在靠近。

  “它来了。”楼望和说。

  “什么?”秦九真举起火折子,往前照。

  火光照出去,照到三丈远的地方。

  三丈外,是一堵墙。

  墙上没有画。

  墙上是一扇门。

  门开着。

  门里站着一个人。

  不,不是人。

  是人脸的蛇。

  那张脸,是楼望和的脸。

  秦九真的火折子掉在地上。

  灭了。

  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。

  楼望和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咚,咚,咚,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胸口。

  那张脸。

  他的脸。

  他看见了自己的脸,长在一条蛇的身上。

  “望和?”沈清鸢的声音。

  “我在。”

  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
  “看到了我自己。”

  沈清鸢没问第二遍。她明白了。

  这不是陷阱。

  这是镜子。

  不是玻璃做的镜子,是玉做的镜子。那块玉会反射,不是反射光线,是反射灵魂。

  “它在试探我们。”沈清鸢说,“想知道我们怕什么。”

  “我不怕。”秦九真说。

  “你不怕,它就会用别的办法。”

  黑暗里传来声音。

  不是人的声音,是蛇的声音。嘶嘶嘶,嘶嘶嘶,像有人在用舌头舔刀刃。

 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来,从头顶来,从脚下来,从石壁里来。到处都是。躲不开,逃不掉。

  秦九真捂住耳朵。

  没用。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,是从骨头里进去的。

  楼望和闭上眼睛。

  透玉瞳开到最大。

  他看见了。

  不是人脸的蛇,不是蛇身的人。

  是一块玉。

  很大很大的玉,几乎占了半间石室。玉的表面有裂纹,裂纹组成了图案。图案就是那些画——人脸的蛇,蛇身的人。

  但那些不是画。

  是封印。

  玉里面封着东西。

  活的。

  “它在玉里。”楼望和说。

  “什么在玉里?”

  “那个东西。它出不来。但它能让你们看到幻觉。”

  “你怎么知道是幻觉?”秦九真的声音在抖。

  “因为那张脸。”楼望和说,“我长什么样,我自己知道。那张脸不像我。眉毛太粗了,鼻子太塌了。它没见过我,只能凭想象画。”

  沈清鸢忽然笑了。

  在黑暗中,在嘶嘶声里,她笑了。

  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它没见过你。它也不知道我怕什么。”

 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
  弥勒玉佛。

  玉佛在黑暗中发光。不是绿光,是金光。金光照亮了整间石室。

  那些画在金光下融化了。人脸的蛇变成了一滩水,蛇身的人变成了一滩泥。墙壁露出来,是石头,普通的石头。

  地上那些玉,在金光下现出了真面目。

  不是玉。

  是石头。

  普通的石头,被涂了一层会发光的颜料。

  嘶嘶声停了。

  石室安静了。

  楼望和睁开眼睛,看着那尊弥勒玉佛。

  玉佛在笑。

  不是雕刻出来的笑,是真的在笑。嘴角往上翘,眼睛眯起来,像一个人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。

  “它在笑什么?”秦九真问。

  沈清鸢低头看着玉佛。

  “笑我们。”她说,“笑我们被一块石头吓破了胆。”

  “那不是普通的石头。”楼望和说。

  他走到石室中间,蹲下来,看着地上那滩从墙上流下来的水。

  水是黑的,黏的,像墨汁。但透玉瞳看进去,里面有东西。

  很小很小的东西,在游动。

  像虫子。

  无数条虫子。

  “别碰。”楼望和说。

  秦九真已经把手指伸过去了。

  楼望和一把抓住她的手。

  “我说了别碰。”

  秦九真看着他的手。他的手很热,很紧,像铁钳。

  “你弄疼我了。”

  楼望和松开手。

  秦九真的手腕上红了一圈。

  “对不起。”楼望和说。

  秦九真揉着手腕,没说话。

  沈清鸢走过来,蹲下来,看着那滩黑水。

  玉佛的金光照在水面上,水面倒映出玉佛的影子。影子在水里晃,晃着晃着,变成了另一个形状。

  一个人。

  一个穿白衣服的人。

  那人站在水里,看着沈清鸢。

  沈清鸢的呼吸停了。

  她认识那个人。

  那是她父亲。

  沈鹤亭。

  死了十二年的沈鹤亭。

  “清鸢。”那人开口了,声音从水里传出来,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布,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

  沈清鸢的手按在地上,指头陷进黑水里。

  “爹?”

  “回去。别再往前走了。”

  “你真的是我爹?”

  “我是你爹。”

  “我爹死了。”

  水里的人笑了,笑得很苦。

  “死了的人,就不能说话了吗?”

  沈清鸢把手从黑水里抽出来。

  手指上沾满了黑水,黏糊糊的,像血。

  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,站起来。

  “你不是我爹。”她说,“我爹不会让我回去。他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。”

  水里的人变了。

  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脸。

  楼望和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
  那张脸,是他母亲。

  他母亲站在水里,看着他。

  “望和,回家吧。”她说,“你爹在等你。”

  楼望和的手攥紧了,指甲陷进肉里。

  “我爹也死了。”他说。

  “死了的人,就不能说话了吗?”

  一模一样的话。

  楼望和站起来,走到水边,低头看着那张脸。

  “你不是我娘。”他说,“我娘不会叫我回家。她知道我从来不回家。”

  水里的人又变了。

  变成了秦九真的脸。

  不,不是秦九真。

  是一个男人。

  秦九真看到那张脸,整个人僵住了。

  “哥...”她的嘴唇在抖。

  水里的人冲她笑。

  “九真,好久不见。”

  秦九真往前迈了一步。

  楼望和拦住她。

  “不是真的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秦九真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正常,“但我还是想看清楚他的脸。”

  楼望和松开手。

  秦九真走到水边,蹲下来,盯着水里那张脸。

  “哥,你死的时候,我在你身边。”她说,“你流了很多血。你抓着我的手,说你不想死。你说你还没活够。”

  水里的人不笑了。

  “你不是我哥。”秦九真说,“我哥不会笑。他死的时候没有笑,死之前也没有笑。他这辈子,就没笑过。”

  水里的人融化了。

  像蜡烛一样,从头开始往下化。脸没了,脖子没了,肩膀没了,整个人变成了一滩水,融进了那滩黑水里。

  黑水不动了。

  像一面镜子。

  镜子里映出三个人的脸。

  楼望和。沈清鸢。秦九真。

  三个人看着自己的脸,都没说话。

  弥勒玉佛的金光暗了。

  不是灭了,是暗了。像一个人累了,闭上眼睛,但还留着一道缝。

  楼望和站起来,看着石室深处。

  透玉瞳看到了。

  那块大玉还在。

  玉里的东西也还在。

  但它不动了。

  不是死了,是睡了。

  被弥勒玉佛的金光照了一下,它困了。

  “走。”楼望和说。

  “去哪?”秦九真问。

  “进去。它睡了。趁它睡的时候,进去。”

  三个人绕过那滩黑水,往石室深处走。

  脚下踩的不是石头,是玉渣。碎成粉末的玉渣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灰上。

  走了大概五十步,前面又有一堵墙。

  墙上没有画。

  墙上有一扇门。

  门关着。

  门上有锁。

  锁是玉的,白色的,透亮。

  沈清鸢把弥勒玉佛举起来,对着那把锁。

  锁开了。

  不是用钥匙开的,是用光照开的。玉佛的金光照在玉锁上,玉锁慢慢融化,像冰遇到火。

  门开了。

  门后面是台阶。

  往上的台阶。

  “往上?”秦九真愣住了,“我们不是往下走了很久吗?怎么往上走?”

  楼望和看着台阶。

  透玉瞳看到了台阶尽头。

  光。

  阳光。

  “这上面是另一个出口。”他说。

  “那我们要找的玉矿呢?”

  楼望和转过身,看着身后那间石室。

  石室的地上,铺满了玉渣。

  那些玉渣,不是普通的玉。

  “我们已经在玉矿里了。”他说。

  沈清鸢低头看着脚下的玉渣。

  捡起一块,在指尖搓了搓。

  玉渣碎了,变成粉末。粉末里有光,绿莹莹的,一闪一闪。

  “这是...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
  “冰种帝王绿的粉末。”楼望和说,“被人磨碎了,铺在地上。”

  “谁磨的?为什么要磨?”

  楼望和看着那扇开着的门。

  门里是往上的台阶。

  门外是来时的路。

  “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完整的玉。”他说,“所以把它磨碎了。”

  “谁?”

  楼望和没有回答。

  但他知道答案。

  那个在玉里的东西。

  那个会制造幻觉的东西。

  它不想让人得到这块玉。所以它把玉磨碎了。磨成粉,铺在地上,让人踩,让人践踏,让人认不出它原来的样子。

  但它忘了一件事。

  玉碎了,还是玉。

  粉了,还是玉。

  只要透玉瞳在,就能认出来。

  楼望和蹲下来,把手按在玉渣上。

  冰凉的。

  滑腻的。

  像摸着一块完整的玉。

  他闭上眼睛。

  透玉瞳看到了。

  这些玉渣下面,还有东西。

  不是渣。

  是完整的。

  很大很大的一块。

  被埋在这些渣下面。

  被藏起来了。

  楼望和睁开眼,看着沈清鸢。

  “下面还有。”他说。

  “什么下面?”

  “渣的下面。还有一块完整的玉。”

  “多大?”

  楼望和吸了一口气。

  “比这间石室还大。”

  沈清鸢的手抖了一下。

  秦九真的嘴张开了,没合上。

  三个人站在玉渣上,站在黑暗中,站在那扇开着的门旁边。

  门外是光。

  门里是谜。

  而谜的答案,就在他们脚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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